车墩记

松江地区真是一个极度阴湿极度寒冷极度不适合居住的区域，虽然那边的房价节节攀升。连续12个半小时待在那里而且几乎一直站着真是对体力的巨大考验。到后来我简直忍不住地一边工作一边发抖了。不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边的人——由上影厂职工与车墩临时工组成的巨大群体。这两类人群都有一种神奇的江湖气，说话很豪爽，好吃肉，不拐弯抹角，行动力极强，珍惜兄弟情谊。上影人从市中心徐家汇远迁到此，我打交道的又大多是五年内即将退休的爷叔们。从他们身上，真的保留着一种几乎在其他场合都看不到的气场：对业务极为专精，又忍不住有些落寞。爷叔们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，如果你要去借道具借服装借场地，必定要嘴巴甜哄他们开心，逼他们把藏在某个抽屉深处的宝贝货心甘情愿借给你，打着雨伞陪你看房子看景，而你绝对不会当场拍板说我买了，让他们爬上爬下给你看放在架子最上面的那张太师椅。有的时候他们如此单纯，好像只要你没心没肺说几句好话他们就投降了。有的时候他们又如此油滑，明明东西都给你了还下一小套让你有苦说不出。在他们身上，真的很体现上海服务业的精髓。他们走起路来让人想到“虎虎生威”四个字，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很瘦。只是那些布满口袋的导演马甲，或者那件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老式皮夹克或风衣，被他们穿起来的时候，都会呈现一种散漫而快乐的气质。他们左右摆动幅度如此大，他们的头发大多弯曲而油光光，他们的办公室终日有一股饭菜味，有时候还夹杂着板兰根的味道，他们在那个环境中如此自得其乐。而那个环境也跟着神奇起来，与世隔离的同时仿佛又是世界的延续。而那些终日散居在车墩周围的小工们、群演们，又多少保留着上影人年轻时候的影子。我甚至觉得，也许上影人年轻时候就保持着这样的热情与速度，这样的专业程度，即使搭一个轨道，也绝不会水。只是那时的上影人，内心的安全感更多。今天有一个道具小工长得特别像王宝强。如果让我选车墩形象代言人，王宝强绝对是不二选择。看到这张脸，你就会想到他们的耐苦，敬业，和存于心中一点点的关于美好生活的希望。今天还有一个群演，是第一次做群演，紧张得路也走不好，点头也不会点。他一演完，大家都笑。然后他的脸更红。也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，对于大多数人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是每天50元劳务费加一顿盒饭的代名词。待到快收工的时候，片场的乱糟糟让我喜欢上了这里。这边，是年轻的群演们。隔壁，据说吴奇隆也在拍戏。大家相安无事，各取所需，又相忘于江湖。